我不知道这个夏天我做了什么
(A) 2happys
龙猫走了
先是榛子小包走了
然后龙猫也走了
虽然它没有和榛子小包一起走
我最后看了它一眼
黑黑脏脏的
还有黄色的药水
可它是我的龙猫啊
想到这一点我就想哭
我拥有的东西本来就那么几小件
它毕竟还是我的龙猫啊
我和它曾经那么快乐过
晚上的时候
树啊 长啊长啊长啊长啊
等树好大好大的时候
坐在树梢吹树叶 有细细密密的声音 还有星星笑的声音
很清脆的
它毕竟是我的龙猫
怎么一点儿影子都没有了呢
清水粽子 白糖 妈妈 雨天 一直都在下 小雨 雨天 阴霾的 屋檐下 木板 雨天 雨天 木板 水珠 渴望干干的脚丫子 还有长长的指甲 像熊家婆婆的那样的指甲 雨天 那些木板 独自 屋檐下 然后就是一天 mama mama mama 她听不到 我并不相信感应之说
午夜12点 收音机 断声 咝咝 外面响起小雨的声音 闭上眼睛洗脸的时候 突然想到婆婆 然后很害怕 婆婆是在夏天死的吗 是她跟我说熊家婆婆有很长的很锋利的指甲
他跟我说 早上还在睡觉的时候 还在迷迷糊糊中 妈妈就给他戴上了五彩线 我都不知道五彩线是什么 锋是个自恋狂
想像着在一个小屋子里割断那只丑陋的左手的动脉 热的 新鲜的 红色的血一涌而出 然后我数数 数到或者数不到1700的时候 我就死了 眼睛大大的 白白的
一个人去死 以一种愚蠢的抵抗时间的方式去死 何尝不是另一个角度上的顺从天意
安安静静的 其实暗涌阵阵
死后 不给任何一个人留下任何一个字
雨天 闷热 窒息 粘粘的 MB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是吗
记下一切是为了忘记
我知道自己的脑子很累了
现实残酷到魔幻的地步
孤独如影随形
我叫固孑
我只想一个人躺在哪 一动不动
(B)干燥的
几天以后 我确信婆婆是在夏初死的 那时候 母亲装出一副悲哀和慌张的样子 来学校找我
其实 这个女人并不喜欢婆婆 她曾经多次背着婆婆 称她为老不死的
母亲告诉我婆婆死了 我已经忘记当时的自己是处于怎样一种状态
只依稀记得教室大门上那一方斜斜的阳光
大概 我是不悲伤的
我记得自己穿了母亲匆匆在小摊贩哪里买的很便宜的素白的新衣服 就去乡下了
乡下却在下雨 细细的
我渴望干干的脚丫子和熊家婆婆那样很长很锋利的指甲
干燥的干燥的
熊家婆婆 熊家婆婆
现在想起那次葬礼时下雨的情景 我的脑子里就会反复出现这两个词--干燥的和熊家婆婆
当时肯定不会想到这个
葬礼是很热闹的 毕竟也是白喜事 是喜事
母亲和婶婶们哭得厉害 但我那个时候就知道 她们其实都无所谓婆婆的死 而且还可能巴不得她早点死 但是她们的确是在号啕大哭 眼睛都是红肿的 我站在一个小土堆上 躲在一把黑伞下 远远地看着 手臂上戴着白色的孝布
一个人跑到放着婆婆棺木的灵堂里 一些老人坐在哪 还有一些花圈 我试图从花圈上知道婆婆的姓和名 但是徒劳 上面都只是写着胡家婆 而胡却是爷爷家的姓 一直以来都是叫她婆婆 也只听到别人叫她胡家婆 甚至还会听到母亲和婶婶们叫她 那个老家伙 或者那个老不死的
婆婆自己知道她的姓和名吗
她会不会是叫“小芳”或是“金桂花”之类的
我从花圈上无法得知婆婆的姓和名
这是那场葬礼上我记忆最深刻的事情
小雨一直在下
我渴望干燥
硬是站在灵堂的门边的干燥的地上不动
向外看看飘飘洒洒的雨和来来往往哭丧着脸的人群 以及听着母亲和婶婶们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回头时 看见灵堂里那些灰暗浑浊的老人 还有油黑的棺木上放着的那张放大了的婆婆的遗照 之前一直没有哭的我 突然控制不住 满眼泪水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甚至都没有哽咽 泪水猛地刷了几下后 我就用新衣服的袖子迅速地将泪水擦干 然后撑着黑伞跑开了
背后是那张醒目的遗照 照片里 婆婆一如既往地笑着
外面在下雨 热热闹闹的 湿漉漉的
我趴在凉席上 写着上述的文字
然后心里想着 婆婆此时是不是正在我身后 那样一如既往地笑着 笑着望着我
我很害怕
在这个夏初 如果下了雨 有时候就会勾起我对婆婆的回忆 而最近每天洗脸闭上眼睛的时候 几乎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正在我背后 笑笑地望着我
死亡似乎离我很近
在过去的几年里 我几乎从未想到过她 也从未梦到过她 这个夏天是个例外 我从未像在2007年这样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婆婆 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地遗忘 遗忘掉了一部分过往 但显然 我错了 所有的过往都被我无意识地保存着 一不小心 逝去的它就会以一种回忆的姿态 完全占据我现存的所有时光
过去的并未过去
过去依然蛮横地霸占着现在
我害怕
害怕这种倒错的 暧昧的 过往的永恒
这个夏初 我对干燥的 对干燥的脚丫子 对熊家婆婆 以及对死去的胡家婆 念念不忘
[ 本帖最后由 高于37°2 于 2007-7-5 15:3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