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卫鸿专栏]裸者、死者与行为艺术
最近有行为艺术家在北京郊外河滩上裸体集会，纪念世界裸体日（5月14日），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这种事情在西方大多会见怪不怪了，因为西方人早已习惯了行为艺术家各种惊世骇俗的创举，中国人搞行为艺术虽然是近二十年的事情，但他们的石破惊天的举动，也与西方那些人的有得一比，难分仲伯。
所谓行为艺术一般是指以某种具有特殊意味的行为，尤其是用极端的、具有某种象征、隐喻色彩的行为，来表达某种思想理念的艺术形式。行为艺术作为后现代性的艺术形式，近年来被我国一些前卫、先锋美术家看好，并付诸于行动，他们大多将城市当作自己的表演舞台，将街上的行人当作观众，以自己或他人的身体以及其它载体为符号，用一种令人触目惊心和惊世骇俗的极端方式进行表演，试图引起观众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反应，从而达到某种艺术效果和社会轰动效应。虽然文化管理部门曾下达有关文件，明确禁止在重要公众场所表演“行为艺术”，但效果并不十分显著。在当今时代行为艺术的存在自有它一定的合理性，但许多“伪”行为艺术或假借行为艺术达到个人目的的非法行为混杂期间，有的和某些商业炒作行为结合在一起，使人们对行为艺术的真与假、是与非、美与丑难以区分，我们有必要对它进行一些理性的思考和辨析。
首先我们应该弄清楚到底哪些行为才能算作行为艺术，哪些行为只是一种极端的个人行为，根本不能算作行为艺术。简言之，被称作为行为艺术的行为，一般应该是行为艺术家（美术家）为了表达某种审美理念所策划和展示的艺术行为。普通人的异常之举，有时候也有一定的表演性质，而且常具有一定的轰动效果，但一般不应该看作是行为艺术，比如某个女子在突然失恋之后发狂地在街上裸奔，可能会引起某种惊人的社会反响，但它只是一种过激的个人行为，本身不是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自有它内在的一些游戏规则。行为艺术一般靠展示具有一定象征和暗示意义的行为和过程来完成自己的艺术任务，但既然是艺术，就应该具备一般艺术的基本特性，即它必须是一种有意味的审美形式。首先，它必须传达一定的审美信息，无论是对美的讴歌还是对丑的审视，都应该是为了审美，为了艺术，而不是为了商业和功利企图。从我国近几年所策展的一些有影响的行为艺术来看，有的作品具有一定的审美内涵，比如将人漆成绿色，和树站在一起以表达绿色环保的理念，能给人以清新和谐的美感和一定的教育意义，比如非典肆虐期间，北京的行为艺术家给大地打点滴输液，比如曾引起广泛关注的《种钱》小品，用一头牛拉着犁耕地，将钱币当作种籽散在地里，并用土埋上，以期获得滚滚财源，讽刺了我们这个时代有些人的拜金主义的心态，这种具有公益性质的行为艺术，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但是我们不能不看到，有些所谓的行为艺术却是借艺术之名，做一些反道德、反人性的事情，比如有人将自杀行为当作艺术来表演和展示，这不仅算不上艺术行为，而且对社会的道德伦理具有强大的破坏力，有的甚至直接影响我们民族、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另一类被标榜为行为艺术的行为纯出于商业目的。有些商家为了推出自己的品牌，雇佣一些模特在商场的展示台上做一些非常另类、出格甚至有伤风化的事情。比如进行接吻比赛、比如将人扮装成狗在地上乱爬乱咬，甚至在大庭广众的眼前跳起脱衣舞等等，主办单位以“行为艺术”做幌子来吸引观众的眼球，其目的非常简单明确，就是要给观众以感官的刺激和震惊效果，让观众过目不忘，记住它的商品品牌。他们为了商业的目的大肆炒作这类“行为艺术”，置社会影响于不顾，给社会带来了诸多不良的影响。
行为艺术在艺术形式上强调观赏性和观众参与感，有某种非理性和颠覆成规的狂欢性质，如果把握不好，行为艺术会产生意想不到的负面作用。行为艺术在展示某些特殊的行为时，还是应顾及观众能够接受和认可的程度，即使审丑的作品，也应该有一定的审美边界，否则，它所展示的行为就会引起观众的强烈的不适的心理、生理反映，不仅达不到艺术效果，而且会破坏观众的观赏胃口，引起观众的极大反感。有些人将一些极端恶性、恶心的事件做成行为艺术，以艺术的名义出现在公众面前，却给人以非常恶心和低俗的心理反映。比如有人从牛肚子里钻出来，有的吃婴儿死尸，有的喝人血，有的用孩子喂狗等等，光听这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就让人产生强烈的恶心感，更何况当众观看这些令人作呕的过程表演！这些表演丧失了艺术起码的伦理尺度和理性尺度，完全是一种个人情绪的恶意宣泄，这些行为不能算作“行为艺术”，它们是某些另类的个人为了哗众取宠而炮制的“行为垃圾”，散发出某种颓废、糜烂的腐朽气息。
行为艺术作为一种“另类”艺术，在中国已经开始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由于它具有很强的观赏性和参与性，对现场观看的观众的感官刺激非常强烈，并且通过各种媒体的报道和炒作，会引起更多的读者和观众的反应，所以有时候会产生强烈的轰动效应。如果行为艺术它宣扬的是真善美的事物，它给人们的思想启迪和教育意义是很直观，也很具有渗透力的，它会获得其它平面艺术所无法达到的陌生、神奇和震惊的艺术效果。但是，如果它宣扬的是假丑恶的事物，并借助了行为艺术的形式，这些东西的腐蚀性也相当大，对社会的传统文化、伦理道德会产生强烈的冲击力和破坏力。引导受众分清什么是真正的行为艺术，什么是伪艺术或反艺术，为大众营造一个清新健康的视觉空间和精神空间，是艺术理论界应尽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