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录》五 午夜来电
最近无论我到哪儿，认识我的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晚上没休息好吧？”这是真的。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黑黑的眼圈，心里想。若不是那午夜莫名的电话，我又岂会如此憔悴不堪。
那奇怪的电话像是与我订的约会一样每耶准时来到。第一次是上个月的一个晚上，我正熟睡，突然被枕边手机的铃声吵醒。我睁开眼，正要伸手去哪，铃声却戛然而止。应该是什么朋友搞的恶作剧。我边想边拿起手机查看来电显示。令我感到奇怪的事，屏幕上的号码似乎不是个电话号码，因为只有三个“0”。我盯着屏幕愣了将近一分钟，百思不得气节。一股凉风吹了过来，我猛一激灵，清醒过来，马上看了看时间，两点过一分。“大概是个外国人打错电话了吧。”我只能对自己这么解释。这样想了，我也就没当回事，继续睡了。
我本以为那是个意外打错的电话，但很快就证明我错了。第二天半夜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仍是响了两下就挂了，时间还是两点钟。难道是电话公司的系统测试？但似乎不应该在午夜吧。这次我真的希望只是意外了。
第三天开始，我下意识地在近两点的时候醒来，然后像等着那电话一样睁着眼。两点钟，电话果然准时打来，然后一片寂静。我拿起电话，决定把事情弄个清楚，于是回拨了过去。
我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提示对方已关机。看来不是电话公司在测试系统。
在以后的一个月里，那个奇怪的电话在每个午夜两点如约而致。在这期间，我无数次回拨过那个号码，但对方总是关机。我还试过在晚上关机甚至卸了电池，但那电话居然仍能准时打来，并在两点钟吵醒我。
我快崩溃了。我已作了决定，如果今晚那电话还打来，我就把自己的电话砸烂。我实在受不了这精神的折磨了。
今天晚上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出去狂欢了，我没有那个精神。这一个月来，我睡眠严重不足。这样一个深夜，我预感到某种不安。
我慢慢入梦了。一切仿佛很平和，我周身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朦胧中我看了下表。
两点！
正在我脑中一片空白时，手里的手机响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使我以最快的速度按下接听键，然后放到耳旁。
我听到电话那头一片喧闹，似乎很多人在争吵。我沉默着。听着这些奇怪的声音，而那边也并不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吵闹声逐渐变小了。我听到一个喘息声慢慢由远及近。这是一种很苍老的喘息，缓缓地靠近着。最后，那喘息似乎贴在了听筒上。我感到仿佛耳朵上已经满是温湿的哈气。
“喂！你……”我刚一开口，那边“叭”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的手在抖着，迅速回拨了过去，竟然通了！就在这时，屋里突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
我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拼命找着那陌生铃音的来源。但这声音似乎是自四周的墙里冒出来似的。
我瘫坐在床上。那铃声还在响着，我仍没挂电话，因为我怕那铃声会消失。我静下来，仔细分辨那铃声的来源。
我想我找到了，那声音正是来自我床下。可我睡的是下铺，床下又挤满杂物，怎么会有人在下面打电话呢？
对方始终不接电话，铃声也一直在响着。我摒住呼吸，慢慢俯下身。我看见，在床下，有个绿色的光在闪着。我弯下去，将半个身子伸进床下，用力够着那光。我摸到了，是个很大的手机。我拿在手里端详着。这是一款很老的手机，土黑色的机身，全是灰尘，屏幕很小，泛着绿光，而来电显示正是我自己的号码。
我挂断了电话，铃声停止了。这太荒诞了！原来这一个月已以来我一直是被自己床下的一个手机在骚扰着，更离谱的是，这手机居然似乎很久没有人用了。一种怒火令我举起那部旧手机，狠狠率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好几脚，直到它变成了一堆碎塑料。
我长吁了口气，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荒唐而又不真实。不过现在似乎一切都结束了，这该死的骚扰源终于被我摧毁了。压抑在心中一个月之久的沉闷终于被释放出来。我现在只想大睡一觉，然后忘掉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诡异的事情，从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我躺了下去，刚闭上眼，一阵尖细的铃声突然响起，那声音就像是一枚炸弹，在寒夜里令我全身的神经仿佛炸裂一般，我慢慢拿起手机，盯着屏幕，头上渗出了丝丝冷汗。
屏幕上硕大的三个“0”。
我干笑一下，躺在床上。任他去吧。那铃声就一直响着，我想，它大概不会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