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谣》是我今年7月接的一个系列的长篇小说。大概写了7W字了,但是感觉不太对就写不下去了。呵呵,这是前传。
《瀚海谣》 前传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晚,月黑风高,夜色浓密的笼罩着大地,像一个残忍的巨人把所有的悲伤和欢乐都狠狠的攫在手中,死死的,紧紧的,不让这深夜的小城有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风在宽阔的江面上呼啸而过,夹杂着湿漉漉的雪花和指甲盖大小的雹子,噼里啪啦砸进江里,击起一点一点小小的水纹。而在呼啸寒风旁边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大大的集装箱和货箱的旁边,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又一闪,几个人蹑手蹑脚的来到码头边的一个小仓库的门边。
坚毅的面容上满是疲惫,头发已经完全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小小的雹子被人的热气蒸腾着化掉了,变成一条条小溪顺着黑色皮衣的领口往里流。为首的人叫做章寻,是这一小队刑警的小队长。看起来年纪轻轻,颇为英俊的脸上却露出老辣的笑容。
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努力把范围控制在自己的身后,章寻问:“老三,确定是这间吗?”
身后的一个男人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用滑石在门上留下的孩子样的涂鸦,确定的点了点头。
章寻抿起嘴笑了,这见鬼的追查,终于到达终点了!是死是活,是安是危,就只看冲进去的那一刹那了!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把枪口对着门上的大锁,吧嗒一下拉开了保险,手打斗,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寒冷!他们长达三天的追查终于有了眉目了!
“砰!”枪响了,却只像往河中扔下的大一些的石块,水花虽大,却马上淹没在了滚滚的浊流里。一阵喧闹过后,仓库那恶心湿闷还带着强烈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但是,没有反抗,没有预料中的枪声,没有狂暴的怒喝,这仓库却意外的平静。
黑暗中,一个空灵的声音淡淡的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章寻的心颤抖了一下,不是用自己的耳朵感受到的声音,却这样平静这样轻灵,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希望,好象又对自己的生死完全无所谓。
有人找到了灯,吧嗒一下,昏黄的灯泡被点亮,包括章寻在内的人全都惊呆了,因为,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几十个妖异的女子。
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瞳孔一下都朝向章寻,那眼神中有鄙视有怀疑有希望有好奇。无数种颜色编织成的发海中,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珍珠柔润的光芒。
为首的女孩子有着一头靛蓝的长发,如黄河之水滚滚而下,光洁的额头上长着两只浑然天成的犄角,之下,靛蓝的眼睛靛蓝的眉毛,靛蓝的两颗钻石样的珠子凝在右耳上,闪着妖异的蓝光。
曼妙的腰肢上用一串靛蓝的珍珠链子把裹住她的轻纱束了起来,浑身上下自然一体的粉蓝色薄纱,隐约的露出曼妙的身材。
带着醉人的微笑,尖尖瓜子脸上的薄唇一张一翕,没有声音,而所有人都听到她在说:“要是你们是来救我的,能不能为我撕开我手上的镣铐?”
“啊!妖怪!”章寻身后的老三突然大喊了起来。为首的靛蓝色的女子一脸的为难,没有张嘴,柔柔的声音有些焦急的却又响了起来:“我们不是妖怪。我们被囚禁在这了。只要你们能为我解开我的镣铐,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各位大人担心了。”
“章队长!”老三担心的喊了起来。而那章寻却像失了魂一样,迷茫的朝那个为首的女子走去。
白皙的皮肤柔软而滑腻,靛蓝色的眼睛,深蓝的眼睫毛,就像两只扑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章寻不能形容这个时候心里的感觉,寻寻觅觅二十八年,而她只是抿着嘴轻笑几下,他就完全陷落了。
她伸出双手,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一条写着奇怪文字的白色纸带把她的手圈了起来,而似乎每一个女孩子都被这样的纸条粘了起来,除此之外,好象并没有什么束缚她们的东西。
“一条纸带而已!你把他撕开了就好了!”章寻说到,但是那双靛蓝色的眼睛悲伤的低了下去,深蓝色的睫毛忽闪忽闪,好象就要哭的样子了。
“好好好!我帮你!”章寻把枪的保险拉了回去塞回自己的腰间,手碰上了白纸。
“滋!”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从他的指上传来,章寻皱了皱眉头,这群怪异的女子,神奇的封条,今天追查这个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了?手上被灼烧的痛感让章寻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当警察的这几年,都是这股预感让他转危为安,但这次,他想逃。
那双靛蓝的眼睛又开始烟雾凝聚,深蓝的睫毛上下合拢,一颗大大的眼泪透了出来,滚落无助的脸庞。章寻的心纠了起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只手抓起那怪怪的封条,忍住灼烧的剧痛,猛的向上一扯。
砰!封条破裂的声音却和枪声一样。
而被释放出来的这个靛蓝的女子,欢喜的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章寻,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边,酥麻的感觉一阵阵荡漾开来,那双冰凉柔弱的小手按在他的掌心,手也不觉得疼了。
女子转身,微笑着伸出手,高高的好象在盛着什么,青白的唇碎碎的念叨着,耳垂上的靛蓝颗粒闪过一道精光,空气中起了一阵骚动,湿润的水气和寒气凝结在一起,冰冻,迅速的冰冻,这间本来闷闷的小仓库突然结出长长的冰刃,噼里啪啦,分别从墙上天花板上断裂下来,在刑警小队的队员们惊讶的眼神中,直直的飞向所有七彩眉发的女孩们。
一些女孩们害怕的把身子压了下来,浑身颤抖。一些却拼命的躲开,而其中五六个女孩子,却微笑着,把带上封条镣铐的手高高的举了起来。寒冰撞上封条,冰化了,纸破了。
她们匍匐在靛蓝色女孩的脚边,虔诚而忠心。
风中起了不祥的波动,浓重的呼吸声中,一群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老三!黑子!”章寻惊呼,一群男人就地打了个滚拔出枪,一拉保险就窜了过去,只是待他们近身的时候才发现,来人手上拿着的,是刀。
阴冷的一笑,白晃晃的只有武侠小说中才有的白色长刀,就已经砍到章寻等人的面前。枪声同时响起,却发现,枪好象是打在空气中,直直的穿过眼前的人。
“幻影!假想!”有人大声喊了起来,而就在同时,有人被刀砍伤,痛苦的哀叫起来:“刀!小心刀!”
阴阴的冷笑声在回荡,一个娇小的身子突然走了出来,靛蓝色的发浪刚刚出现在那些黑色的人面前时,那些人很明显的倒抽了一口冷气,本来跟刑警们缠斗着的人一下没了战意,退到一块,向着章寻和那些女孩围成一个半圆。
外面的风夹杂着更大的雪花飘下来,雨没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终于真真正正的飘了下来。地上斑斑点点的白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靛蓝色女子只是一步一步轻轻巧巧的向那些人走去,那些人就开始战栗了起来,把刀向地上一扔,每个人的双手合十,嘴里絮絮的念叨着,一团黑色的异动在他们的身后开始凝集,章寻的队员们也心颤的举起枪对着那群黑衣人,身后刚刚被刀砍伤的人喘息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靛蓝色的女孩子昂起高傲的头,寒风刮过,章寻就算穿着黑色的皮衣也在瑟瑟发抖,而这群女子只是身穿着单薄的轻纱,冷风将靛蓝色的衣裳撩起,一张脸开始由笑变冷:“冒犯吾王者,死……”
一双手伸出,暴风雪从室外被卷了进来,白色的风暴包围着那圈黑衣人,疯狂的扭动,再扭动……
站在靛蓝色女子身边的人脸色都没有异样,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七彩的发浪飘起,卷着那群黑衣人的白色风暴越来越浓密。
砰!从风暴的正中间飞出一条黑龙,张牙舞爪的朝小仓库的内侧扑来。
章寻眼睁睁的看着那条黑龙直冲向最前面的那个靛蓝色的女子,“不!!”他号叫了起来,心扑扑的颤抖,激动得就好象要扑出来一样。手和脚都已经不由他控制了,他直扑向那个女子。
惊讶间,她回头,抿着嘴笑了,手挽了一朵剑花,一团蓝色的东西向黑龙打过去。
轰隆!黑龙被那东西打歪了,直冲向天花板,天花板轰然而开,碎石扑簌簌的夹着雪花掉下来,章寻和那双靛蓝色的眼睛对上了,深邃,而优雅,还有无限的包容与谅解。
她笑了,轻轻的推开他,因为黑衣人迫不及待的拣起长刀扑了过来。
同样的白色风暴迅速聚集起来,分别卷住了每一个人。像是操线的木偶师一样,靛蓝的姑娘残忍而顽皮的把每一个黑衣人卷到一起,嘴里吐出阴冷的话:“冒犯吾王,死不足惜……”
风暴在最后一个字音划落的时候,猛然收紧,冰一下凝结起来,而正中,喷洒出鲜红的血雾。
红色的颗粒洒下。----原来那血喷出来,在半空呼啸的寒风中就结成了血冰,甚至还保持着喷洒出来时的形状,男人们的心跟空气一样冰冷,而那靛蓝色的少女,却依然灿烂如昔的笑着,那笑容纯洁无邪,天真烂漫。
雪一直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这入冬来的第一场雪,便是那么的惨烈。
所有的女子都朝那靛蓝色的少女跪了下来,双手匍地,头重重的落了下去。然后一个个的站了起来,袅袅婷婷的提着自己的裙子,在章寻和他的队员惊讶的眼神中,一个个穿着轻飘飘的薄纱走进疯狂的暴风雪中。
七彩的颜色被白色掩盖,地上那一串串脚印,很快也被雪盖住了,最后,只剩下那靛蓝色的少女,似笑非笑的站在章寻的面前,看一眼地上黑色的尸体,扫一遍穿着厚厚皮衣的小伙子们,最后,视线停留在章寻那双浓郁的剑眉之上。
“带……我……走……”女孩子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柔柔的,细细的,怯生生的。
章寻笑了,女孩子也笑了,猛的扑进他的怀中。
次日清晨,雪停了,灿烂的阳光洒满雪后妖娆的银白色树枝。孩子们在窗外抛着雪玩,而屋子里的章寻,裸着精壮而性感的身子站在屋子的中间,床上那抹刺眼的鲜红,提醒他,昨晚她的激情,她的柔软,还有她冰冷的身子是怎么在自己的身下融化。
甩了甩烟盒,最后一支中华了,章寻笑了,苦笑。二十八岁,英俊潇洒的章刑警,虏获了多少少女心。而这一个雪后初晴的早上,他却发现,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对那靛蓝的女子,自己居然没有问她的名字!只是回想昨天她微笑着的模样,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心痛得无法言语,看着那呼出的淡白烟雾,闻着手里剩下的淡淡烟草味,无奈的撇过头去,不想看那张孤单清冷的床。
次日,再次日,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一家电视台和报纸报道了那个雪夜诡异死亡的几个男子,也没有任何人来警察局感谢他们救了自己的女儿。而那天晚上被砍伤的队员,伤却一夜痊愈,所有的人,都把她们给忘了。
只是床单上那抹鲜红,历历在目。
十个月后。
已经到了初秋。初秋的小城满街满街的火红列枫。章寻换上今年的第一件毛衣,无奈的笑了笑,秋天来了,冬天也不远了。在冬天第一场大雪飘落的时候,就是他和她相逢的日子。
“请问!有人在吗?”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她敲了敲章寻办公室的门,手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娃娃。而门外一个年轻的小实习生无奈的看了看章寻,慌忙解释到:“对不起!章队长!她说要找你,然后硬要闯进来,还带着小孩……”
章寻摆了摆手,小实习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请坐吧!”章寻有礼貌的说。每年都会有许多这样的人找上门来,把弃婴送到警察局,这里又不是儿童福利院!真搞不懂这些人!
相对于章寻满脸的无奈,那老婆婆倒是一脸神秘而诡异的笑。她坐了下来,手中的孩子还在呼呼的沉睡,老婆婆已经干枯了的手伸到了衣兜里,掏出一串靛蓝色的珠链。
“你!你从哪来的!说!”章寻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一下站了起来,冲过去抓住那个老婆婆的肩膀就来回用力的晃荡,老婆婆轻轻把他推开,摸了摸手中的婴儿黑色的胎发,还有小孩右耳上那一颗靛蓝色的钻石样耳钉,淡淡的说:“这是你的女儿,她娘给她起名,簌。随母姓,玉。全名玉簌。但是在她满十八岁前,她的名字是玉珊瑚。”
“她呢!她去哪了?她为什么不带着女儿过来!求求你,告诉我!”章寻单膝跪了下来,也没想到要去看眼前自己的女儿,只是着急的想知道那女子的下落。
“她,来不了。只是说叫你好好照顾这孩子。十八岁前不能告诉她她的真名。将来你会知道的。”老婆婆慢条斯理的说到。而这个时候章寻颤抖着,眼含泪花,轻轻把这白如满月的孩子接了过来。
“长得真像她母亲……”章寻轻轻的叹到。这双平时只会擒拿格斗的手,如今却颤抖的抱着这么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也是只那么一眼,翻滚的父爱汹涌而出,刹那的狂喜,那个雪夜,毕竟不是梦啊……
“她叫什么?”章寻开口问到。
“现在叫玉珊瑚。”老婆婆笑着眯起眼睛回答到。这男人会是一个好父亲。
“不,我是问她母亲!她母亲叫什么?”章寻低吼起来。
老婆婆皱起眉头,顿了几下,艰难的回答到:“我不能说……”
“为什么!”章寻吼了起来,不就是她的名字吗?再想开口问的时候,一阵秋风扫过,飘下几张红叶,而那老婆婆,已经不见了。
“为什么!蓝……你为什么生下我们的女儿却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章寻痛苦的坐在地上,手紧紧的抱住手中的孩子,痛苦的呻吟。
“哇哇哇!”孩子惊醒,睁开黑色的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哭起来。
章寻手忙脚乱的把那串靛蓝色的链子塞到口袋里,大声的喊道:“有人照顾过孩子没!过来帮忙啊!……”
在小孩举起来粉嫩粉嫩的手上,出现一串红色的花纹,转眼就消失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章寻的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