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若琴弦——永恒轮回中的悲剧英雄
史铁生写过这样一篇小说——<命若琴弦>。
苍苍莽莽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说书的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
老瞎子书说的好,琴也弹的讲究。轻轻漫漫的,飘飘洒洒的,那里头有天上的日月,有地上的生灵。但是他多么想看一眼这个世界——无数次爬过的山,无数次走过的路,无数次感到过她的温暖和灼热的太阳,无数次梦想着的蓝天、月亮和星星……
曾经,老瞎子的师父临终前把一张纸条封进他的三弦琴的琴槽里,说:
“这里有一张药方,当你弹断一千根琴弦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抓药,吃了药你就可以看见东西了。一定要一根一根的弹,我记错了,我没弹够,只弹断了八百根。记住,人的命就像这根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
有一天,已是七十岁的老瞎子终于一根一根地弹断了一千根琴弦。然而,当他欣喜若狂的取出药方去抓药的时候,所有识字而诚实的人都告诉他,那药方只不过是一张无字的白纸。老瞎子在药铺的台阶上迷迷糊糊地呆坐了几天几夜,觉得身体里的一切似乎都在熄灭。
忽然,他想起了他的徒弟,那孩子等着他回去。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师父,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哪怕就看一回。”
“那你就弹你的琴弦,一根一根的弹。得弹断一千两百根。”
“怎么是一千二,师父?”
“是一千二。我没弹够,我记成了一千。把你的琴给我,我把药方给你封在琴槽里。弹断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抓药了。记住,人的命就像这根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
苍苍莽莽的群山之中走着两个说书的瞎子,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匆匆忙忙,像是随着一条不安静的河水在漂流。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
生命本无意义,人生的肯定者应当按照生命的本来面貌接受生命,把着无意义的生命原原本本的接受下来。在你清醒的地看到生命的无意义之后,你仍然不否弃它,依然祝福它。到了这一步,你方显出你悲剧英雄的本色,达到了人生的极限。(周国平)
我想,小说里的老老瞎子、老瞎子、小瞎子以及未来的小小瞎子也许就是这样的悲剧英雄,无法选择而只能接受和祝福的悲剧英雄。他们有着无法选择的命运——失明,也许这样的厄运会让许多人找到轻视自己的理由,高兴地告诉自己:活着没什么大意思。可是小说里的这些瞎子们选择了肯定、背负与传承。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满怀渴望与欣喜等待明天的光明,哪怕是一天的光明。一次又一次在被痛苦的心灵落差撕碎希望的情况下接受生命中那真实的苦难,一次又一次继续绷紧断了的琴弦、点燃熄灭的希望火炬并且将它们传承下去。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一切皆虚空,一切皆相同,一切皆曾经有过。”我不禁叩问苍天:如果每个人都是漂泊而孤独的流浪者,那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无畏地继续走上朝圣的道路?
“记住,人的命就像这根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老瞎子用自己的方式承受了不可逆转的事实,或者说是苦难。把药方作为无字的圣经点燃了小瞎子向往光明的希望,继续踏上那通往救赎的朝圣之路,他们是在用生命的弦来弹唱那歌颂人类的高贵与尊严的巍巍之曲。也许这个无尽的过程就叫做宗教,我们都是自我宗教中的悲剧英雄,任何人都无法逃出这个永恒轮回的旋涡。
未经省查的生命没有意义,因为那意味着我们连自己都无法支配。我们接受和祝福生命比起生命本身更具有价值,因为我们使用了高贵与尊严的方式,我们做回了自己。
“记住,人的命就像这根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